第35章
“这种时候，我自然不能说，你跟她身体里有着相同的灵魂，她是我妹妹，你自然也是我妹妹，她去往和平的现代我很放心，而你孤身一身留在这里太危险，所以，我得来帮你。”
“这种话只会让爱花更介意你的存在。”
“这可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会说出来的话、能做出来的事。”
晴明条理明晰。
妥帖地解释了自己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
“而且——”
“我的确是为了帮爱花，也的确是无法好好与犬夜叉相处，才会做出现在这个决定的。”
“只不过，两者并不是全部罢了。”
晴明凝视着桔梗。
眸光自她颦蹙的眉心掠过。
不疾不徐地轻笑出声，“这顶多算是语言的艺术，绝非谎言和欺骗。”
桔梗沉默。
有那么一瞬，她都要被说服了。
可很快，她就从迷惑人心的话语中清醒过来。
“你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光明正大。”
桔梗回视着他。
一字一顿指出他的最大问题，“有所隐瞒，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绝不是可以用‘语言的艺术’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事。”
“从你之前的表达里，我还发现了一件很让人在意的事。”
“你总说自己是个称职的好哥哥。”
“表面上，你是做到了自己的承诺，让爱花超好的方向发展；可实际上，你却可以当着爱花的面，亲手抹去她喜欢的人，毫不介意会不会伤害到她……你的所作所为总是透着一股奇异的违和感。”
“似乎在为了妹妹付出一切，却又好像只是在凭着心意恣意妄为……”
“这已经不是用‘你是异常’可以解释的问题。”
“所以——”
“你究竟想做什么，晴明？”
晴明叹气。
可即使被残酷的话语质问到脸上，也没有失去哥哥该有的风度。
“桔梗。”
他叫出自己妹妹的名字。
给她提供了看问题的另一个思路，“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会觉得那么违和，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因为你始终对我怀有戒心。”
“在你心里，我大概永远都是非人的异常。”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大概率是因为我们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所以，你一直很警惕，总觉得我在不怀好意，总觉得我在阴谋算计着什么。”
“可实际上——”
“如果说出这种话的，是犬夜叉，你是否还会怀疑他真心？”
桔梗心神一震。
完全没料到他竟会提出这种问题。
就听晴明无比笃定吐出三个字：“你不会。”
晴明继续道：“犬夜叉是否心意游离，在他没有陪着你一起下地狱之际，你就该有所察觉，可到了后面，你还是轻易就相信他的承诺和爱语，跟他重归于好。”
“你这么相信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因为他比我更诚实、更可靠吗？”
“不见得吧？”
……
……
桔梗有点被问住。
她很清楚晴明想说什么。
但——
她相信犬夜叉是因为对他心存好感，不相信他就是因为对他心存疑虑吗？
扪心自问。
这种结论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犬夜叉是故人。
纵然感情出现游离，心意不再如往日赤忱，可说到底，自己同他终究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算是对彼此都有很深的了解。
犬夜叉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她很清楚。
可晴明就不一定了。
他是虚假的。
身体是虚假的。
承诺是虚假的。
就连他好像非常在意的感情，都存在虚假的成分。
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他掉以轻心？
念及此，桔梗逐渐坚定下来。
直直回视着晴明：“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真实模样来见我？”
“晴明，你究竟……想隐藏什么？”
晴明眸光定定。
片刻后，他倏忽笑出声：“这就是我的真实模样。”
“虽然听起来是很不可思议，但我本身就是异常。非人之物诞生出正常的人类躯体，这种事正是因为不正常，才显得那么正常。”
“如果我在隐藏什么的话，那大概就是，我其实也并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无私吧。”
“我想成为被你发自内心认可的、最称职的好哥哥。”
“这是我诞生的理由。”
“除此之外——”
“我心我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纯爱。”
桔梗：“……”
她第一次感受到不可名状的恐怖。
这种恐怖，并不来自他人的武力威慑，而是纯粹来自心理上。
晴明不正常。
他也承认自己不正常。
却可以将一切的不正常，扭曲成看似正确的东西，并自诩为“正常”。
最可怕的是，他还做到了完全的逻辑自洽！
完全察觉不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自己透露出的扭曲违和之处。
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
晴明向桔梗剖白心迹。
但收效甚微。
非但没有拉进彼此之间的感情，反倒还相处得更生疏了。
晴明想得很开。
觉得这大概就是好哥哥必经的阵痛。
非但不觉得失望，反而更加斗志昂扬起来。
而桔梗，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发现就拒绝他的跟随。
一方面，他并不会听。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太危险了。
这么危险的存在，还是留在自己身边，才能确保他不会突然爆炸。
“而且……”
想到这里。
桔梗不由叹了口气，“说到底，他还有着爱花哥哥的身份。爱花出于好心，才会把自己的哥哥借给我使用。要是晴明突然变成面目可憎的样子，她……肯定会非常难过吧？”
桔梗不忍心看到那种事情发生。
如果晴明能一直伪装下去，她也不是不能乐见其成。
毕竟，在目前相处的过程中，晴明也的确如同他说得那样，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妹妹，对于其他存在都漠不关心。
没有想杀人的冲动。
也没有要作恶念头。
看起来总是风雅温和的样子，像极了从京都走出来的顶级大阴阳师。
……不如奈落危险。
桔梗做出判断。
可很快，她就改变了这个念头。
那天。
晴明跟着她一起赶路。
中途遇见了被犬夜叉带着冲过来的爱花。
爱花泪眼滂沱。
在看到晴明后，立刻哭得更凶了。
晴明明显吃了一惊。
一把退开碍事的犬夜叉，担忧地询问究竟发了什么。
他不问还好。
一问，爱花直接哭到打嗝。
“枉我那么相信你！”
“呜呜呜，枉我那么相信你！”
“你竟然、竟然……一声不吭就给我找了个老师，还、还那么凶！”
“我不要这份生日礼物！”
“我死也不要这份生日礼物！！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吗？快给我换个！！”
爱花边哭边吼，“我本以为去意大利旅游，才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个老师！”
“哥哥你变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妹妹，才会这么冷酷、这么无情地对待我？！”
晴明恍然大悟。
忍着笑，把气抖冷的爱花抱在怀里，温声安慰：“哪里有那种事？我现在心爱的妹妹们，顶多就只有你跟桔梗罢了，我连你们都爱不过来，又哪里还会招惹别人？”
“福葛老师是十三岁就考入大学的天才，虽然凶了点，但他的水平绝对是一顶一的。”
“当初，你看到我进入早稻田大学，不是一直很羡慕，想要走跟我一样的路吗？”
“只要有了他的帮助，你进入高中，考上早稻田，根本不是梦想。”
闻言。
爱花眼神都死了。
脸上都带上痛苦面具。
只觉得生无可恋，恨不得倒穿回去，给当初的自己一巴掌。
这份痛苦和悔恨太过强烈，远远强过知道犬夜叉跟桔梗相爱，自己的喜欢不合时宜之时的悲伤。
甚至，就算现在犬夜叉还在偷摸瞧桔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能激起她任何一丝情绪。
晴明忍俊不禁。
最后，终究是退了一步。
“乖，别哭了。”
晴明擦掉爱花脸上的泪痕。
瞧着妹妹心如死灰，仿佛下一刻就要遁入空门的模样，“我是你哥哥，又不是什么魔鬼。”
“这次是我不好，没有及时跟福葛老师说清楚，可能让他误会了我的请求，以至于对你过于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