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来到浴室门外，她停下脚步，先凝神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没有水流声，取而代之的是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她屈指，敲了敲门，“……研二？” “我在，小灯里。”里面马上传来少年的应答声。 “你已经洗完澡了吗？” “嗯，洗完了，但是衣服湿了，没有替换的衣物……不好意思，擅自用了你家的洗衣机。” “不不不，没关系的！”夏木灯里下意识摆了摆手，哪怕隔着一道门对方压根看不到她的工作，“里面的东西你随意使用就好啦——啊对了，旁边也有烘干机，也可以用的。” “还有，衣服弄干毕竟要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不介意的话，先用我爸爸的衣服凑合一下吧？” 说到这里，想了下，她又不确定地补充一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合你身。” 按她自己的印象，萩原好像……是要比爸爸高一些吧？ “麻烦小灯里了，谢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有道模糊的人影接近门口。吱嘎、门把手轻轻转动，紧闭的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伴随着一阵湿热的水汽，一只手从中探了出来。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鼓起的青色血管在被浴室灯照得暖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夏木灯里几乎可以想象出摸上去时的触感。温暖的、带着些许潮湿的。以及在她牵上去后，对方回握，指腹的薄茧和她摩擦时，会留下粗粝的…… ——不对，自己在胡乱想象些什么啊！！夏木灯里脸上一热，赶紧移开眼神。她胡乱把叠成方块的睡衣往少年手里一放，背过身，靠在浴室外的墙边，扣起了手指。等了一会儿，没见换好衣服的萩原研二从浴室里出来，里面反倒安静了下来，夏木灯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不合身吗？” “稍微有点……”对方声音略显尴尬。 ……果然。夏木灯里半月眼。她不禁回忆起自家老父亲说起他身高一米八时的信誓旦旦模样，又想起妈妈曾经私底下和她说哪有一米八，一七八还差不多的吐槽。真是的，这有什么好糊弄人的嘛。她摇摇头，但随后，又忍不住问道，“研二，你身高是多少？” “身高吗？唔，今年的体测结果我记得是184？” ……184！夏木灯里被这个数字狠狠地震住了。要知道，他今年才十六岁，之后几乎可以预见的还会继续长个……该不会一路长到一米九吧？想到这个可能性，夏木灯里不由抬起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她有些发愁。身高差太大的话，以后想接吻会不会很不方…… …… 停、停！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夏木灯里猛地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自从带着萩原研二回家，就生出的一脑袋的杂念甩出去。自己好像变得怪怪的。而这一切要追溯起来……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那个雨幕下的拥抱——刚抱上去的时候，夏木灯里还以为自己抱住了一个融化中的冰块，又湿又冷。这让她意识到必须快点带他离开这里，夏木灯里马上松开胳膊，转而拉住他的手，语气急促。 “先回家吧。” 萩原研二一开始还很配合，试着撑起那把已经破碎的伞，可当看向她时，不知看到了什么，他表情忽地怔住。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水珠。 “……小灯里，别哭。” 夏木灯里睁大眼睛，眨了眨。 “我没哭，那只是雨水。” 萩原研二没说话，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她。有一瞬，夏木灯里甚至莫名产生了他很想亲下来的错觉，但最后，少年仅仅是张开手，再次将她揽进了怀抱。他弯着腰，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颈窝，两个人的体温很快穿透雨水的湿冷，变得温暖起来。咚、咚咚。雨声很大，但耳边的心跳很吵很响。少年的声音很轻，藏在话语下的似是克制又似是眷恋。 “嗯，没哭。” …… 从回忆中抽离，夏木灯里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在身前摆弄。 “那个……研二。” 没有衣服，只好继续待在浴室的少年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夏木灯里静了两秒。不需要问他，为什么既然在等她，却不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反正八成是她这边没收到。她想了半晌，最后开口道，“……车站离我家那么近，你等不到我，完全可以去我家找我嘛。” 为什么要在哪里干等啊？每每想到这里，夏木灯里就无法理解，叹了口气，小声吐出两个字，“笨蛋。” “啊，关于这个……” 萩原研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我有点担心，要是自己乱跑，却不小心和小灯里错过了就不好了。”少年嗓音带着笑意，“只是多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 他的话简直是在说，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会错过她的可能性，都足以将他钉死在原地，哪怕被风吹雨淋，也不会去选择更加取巧的做法。夏木灯里愣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少女炸毛似的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这、这这是恋爱脑行为！下次不许做了！！” 刚说完，一停，又连连否定自己的上句话，“不对，不对不对，这种事没有下次！” “说到底，哪有台风都来了还要去赴约的啊！遇到极端天气，自动取消约定，这可是常识哦常识！” 被一通训斥，萩原研二有点委屈，“诶，可是……小灯里以前说过的。” 夏木灯里气鼓鼓，“我说了什么？” “就算是台风——也会去见我的。”他说，“所以，我当然也会去见你的。” “……” 少年语气寻常，却好像轻描淡写地投下一颗雷，炸的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夏木灯里一阵恍惚，后退一步，似是本能地想要逃跑，后背却贴上了墙壁，止住了她的动作。 ——谁会把那种玩笑当真啊！再说……再说，要是她没来呢？要是她没有碰巧发现未发送的消息，又实在放心不下，才去看了一眼的话。 ……他要在那里，等待多久呢？夏木灯里心里一团乱麻。仿佛读到了她的心声一般，门内少年话锋一转，再次开口。 “嘛，虽然说是这么说啦，其实我一开始也以为小灯里应该不会来，只是想着以防万一，打算等个半小时左右就回家的。” ……然后，那个万一，就鲜活地在他眼前变成了现实。萩原研二敛眸。他的声音中满是庆幸。 “……太好了，没有错过小灯里。” 不然，恐怕、不，他一定会后悔终生吧。 “……” 门内外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某种安静的氛围，唯有洗衣机嗡嗡地转着。 “说起来，小灯里还没有吹头发吧？” 萩原研二忽然的换话题让夏木灯里愣了一下，“咦，研二你怎么知道……？” “我家毕竟有个姐姐嘛，我自己头发也属于比较长的那种，吹头发要花的时间还是知道的。” 从他俩分开后分别去洗澡，到她过来，这么短的时间，肯定顾不上吹头发。想到这里，萩原研二语气温柔地催促，“我还要等着衣服烘干，小灯里快去吹头发吧，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嗯。” 夏木灯里听话地去吹头发了。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整理自己乱糟糟的思绪，吹风机运转时的白噪音有效地安抚了少女混乱的心情。等脑子冷静下来了，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比如还丢在玄关没动的购物袋、又比如挂在阳台还没收起来的衣物、再比如她卧室里到处都是的零食袋…… ——等下，她是不是得在卧室招待萩原来着？！夏木灯里登时坐不住了。栗发少女堪称火烧屁股般的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冲下楼。购物袋和衣物，分类整齐；卧室里的垃圾丢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收起来、零食整理好放在招待客人的圆桌上—— 等萩原研二把衣服烘干从浴室出来，夏木灯里甚至还扫了遍地又擦了一遍桌子。 “……这里，就是我的卧室。” 第一次邀请幼驯染以外的男孩子——甚至还是正在交往中的男朋友——进入自己的卧室，夏木灯里紧张的心脏怦怦直跳，甚至不敢去多瞧几眼萩原研二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