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得先答应我，不能伤害利威和黛米。”薇娜丝用另一只手抵住伊路米的下巴。伊路米定定看了薇娜丝几秒，薇娜丝眼神倔强对他对抗。漆黑的双瞳鲜格格无底的黑洞，仿佛要翻涌出来将目之所及全部吞没掩去所有生机。周身的空气好像都下降了好几度。薇娜丝汗毛立起。对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抽过她手里的欠条。伊路米声音淡淡的。 “上面可没这么说。” …… 伊路米似乎很喜欢留给她独自思考的时间，不论他是真的有单子要做，还是随意找的借口，总之，伊路米又离开了。对于黛米和利威，他依旧没有松口。薇娜丝抱着腿缩在沙发上，焦虑到忍不住啃指甲。她弄不太明白伊路米的最终目的，如果目标只是要她答应一些事情，刚刚她的态度就已经足够，可事实并非如此，她甚至没有触碰到最关键的那个点。和昨晚的事情有关吗？她失去了昨晚的记忆。这似乎是个清晰的指向。哪怕知道自己完全无法扯出来脑袋里的针，但这个线索像是最后的希望一般，薇娜丝只能紧紧抓住，然后跑到浴室对着镜子翻找脑袋上的针孔。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怎么都找不到！” 薇娜丝感觉被压制的情绪已经难以控制，用力揉乱头发，失控地将台面上东西都扫到地下。叮铃哐当接连碰撞破碎的声响敲击着她的耳膜，薇娜丝脑袋阵阵发疼。思维愈加狂乱，对任何事都失去了耐心。薇娜丝喘着粗气撑在洗手台面，镜子里完全映出陌生的她。薇娜丝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发愣，低头咬紧嘴唇伸手打开水龙头将脑袋埋下去。冰冷的水流似乎也带走了些负面情绪，薇娜丝继续整理思路。伊路米故意放大她的情绪知觉……是为什么？干扰她的思考？还是在某种目的下趁虚而入？她想不明白，但不能上当。薇娜丝在浴室待了很久才出来，脚步虚浮，维持着脆弱的理智，走到电话机旁。刚刚她复盘了之前与伊路米沟通的情况，对方似乎并不喜欢她对于黛米和利威的维护，其实也正是因为她和两人走得近，才将他们牵连进来。 “……” 尽管现在还是夏日，但薇娜丝感觉自己手脚冰凉，怎么也化不开。僵硬的手指拨通了黛米的电话。 “薇拉！是你吗薇拉！你现在还好吗？” 她生命中穿透乌云的光明，现在应该抛弃。待在黑暗里见不到光也没关系，能见过就已经很幸运了……她不应该这么自私。理智是这么告诉她的。所以，再坚持坚持。 “薇拉，我们都很担心你，昨天我和利威找了你一晚上，但是根本找不到。” “薇拉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这就来接你。” 可是听到黛米的声音，薇娜丝发现很难坚持，冷冰的坚冰好像也要被融化掉，滚烫得要死，薇娜丝只想哭，她想要软弱，早就考虑好的话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她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薇拉……你在哭吗？” “你不要哭。不要害怕，我和利威这就来接你，告诉我你的位置好吗？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哭，不要哭……”说着，黛米的声音也有了哭腔。薇拉是她很好的朋友。她们会买一样的衣服，会一起上课，会一起看电影，会一起吃饭…树荫下，花园里，石子路上，教室旁…夏日午后，繁星夜空，清晨的冷空气…点点滴滴……平凡厚重。像细细密密的针脚，她的一大半里有薇拉，薇拉的一大半里也有她。薇娜丝咬紧手指头，喉咙酸痛饱胀，她几乎很难发声，她怕她一说话就开始哭。 “薇拉，利威已经和我说了，你是担心他会针对我们吗？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利威他现在去找朋友了，听说是猎人协会的，我们一定会将你救出来。” “薇拉，告诉我你的位置好不好？” 薇娜丝压着喉咙声音十分沙哑，眼泪从眼睛里簌簌流出：“可是……”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薇娜丝痛苦闭眼。 “薇拉，我们是朋友。那个人很危险，我们不能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陷入险境而什么都不做……” “明明还有希望的，薇拉，不要放弃。我们有很多人，他只是一个人，我们会想出周全的方案……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那就真的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说着，黛米开始抽泣，泪水打湿了手机。 “薇拉，我不想失去你……你不能让我不找你，这太自私了。我要怎么接受？” “可是……说不定会死的……”薇娜丝咬着嘴唇说。听到这个字，黛米的情绪更加激烈，几乎是痛哭着出声：“可是薇拉也说不定会死！” 顿时，薇娜丝的理智被庞大的浪潮冲破，淹没。薇娜丝难以应对别人对她真心的好，她告诉了黛米关于伊路米的所有情报。她想去试着相信。但是，但是…… 不论如何，她不会让黛米他们死的，哪怕她死了也没关系。 “黛米，我告诉我现在的位置。” “……可以帮我带上抽屉里那个红色矿石项链吗。”薇娜丝说道。薇娜丝再次试图联系系统，她联系不上。但脑中轻微到难以觉察的电流声告诉她，系统听得到她说话，也听得到她心声。系统要急疯了，努力联系薇娜丝。从薇娜丝第一次被伊路米控制，它无法联系到薇娜丝，它以为是和记忆有关。那个时候薇娜丝不记得它。但自从这块矿石的出现，它可以破坏系统……到现在，因为伊路米的念针，薇娜丝明明还记得她，她的记忆还在，可是薇娜丝还是联系不上它，它也联系不上薇娜丝……种种的种种…… 这件事背后的真相薇娜丝大概率也猜到了。这一切和记忆无关，和“优先级”有关。伊路米的某些念针优先级高于它，它，被压制了。也许，它本就诞生于这个大陆。和伊路米的念针相比，也许这只是两套不同的念能力“控制系统”。 “如果真的出现最差的情况……”薇娜丝咬紧嘴唇，哭着向系统道歉，“对不起……” 就算她死，她也会保护好黛米和利威。 …… 收到薇娜丝位置信息的黛米立刻给利威打了电话，利威现在已经通过朋友联系上了猎人协会的人，同时，伊路米的情报也被黛米传递过来。利威拿出了基金里所有的钱下了这个委托。黛米也拿出积蓄添在里面。 “伊路米”这个名字在猎人协会并不算出名，不过揍敌客这个姓可是相当出名，光是真容照片就能卖不少钱。而在某些势力中也存在隐秘的悬赏。现在，有了揍敌客家长子的踪迹，甚至还有高额的委托金额。还真顺利而迅速地找到了波拉岛附近的某几个猎人协会成员加入救援队伍。猎人协会成员的朋友不一定是协会成员，但一定是念能力者，等到商量出救援方案准备出发的时候，队伍甚至算不上小。薇娜丝看着钟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被打开，可是薇娜丝依旧觉得闷热，她的脑袋和思路仿佛被搅成了一锅粥，不敢去想，也不敢去触碰刚刚的记忆。她怕再考虑下去，情绪压力大到会疯掉。于是只能盯着钟表的秒针，强行清空大脑。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34…36，37，也许，也许，他们查到伊路米的身份后会就此放弃呢，伊路米应该不是寂寂无名的人，他的名声大概率也不是什么正面的。说不定这样就能打退他们的想法，黛米和利威就不用涉险。薇娜丝安慰自己。可是她的心中又忍不住感到难过。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希望他们过来，还是希望他们不过来，这种自私的痛苦令她十分煎熬。薇娜丝努力开解自己，如果不来，那他们大概率可以很安全，如果他们来了，她会很感动……不，宁愿不要感动，他们不应该来，这样对他们才是最安全的。 11，12……15…！薇娜丝突然愣了一下。伊路米为什么要离开，电话为什么能打通……电话为什么能打通……为什……么？伊路米……为什么不拔掉电话线？薇娜丝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才恍然发觉屋内漆黑一片，已经天黑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已经来不及了。瞬间。焦虑，恐慌，担忧，痛苦，自责，悲伤，无助……各种情绪接踵而至，一下子塞满了她的脑袋，薇娜丝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