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因为太过震惊，夏油杰愣了许久，才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悟？」 「什么『冒牌货』？」 「我是杰……」 「我是夏油杰！」 …… 五条悟看起来不为所动。 他先是冷漠地看着对方——确切地说，是看着对方胸前那颗高专特制的纽扣。很多人把上面的图案叫做“漩涡”，不过在他看来，倒有点像是一颗半球棒棒糖，并且还是不太好吃的那种。 ——那颗真正的纽扣现在在什么地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因为，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他…… 他很希望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颗纽扣的人，但很遗憾，咒术界的家伙们也不都是白吃饭的。他们搜索了废墟中的每一寸土地，将包括这颗纽扣在内的所有证据全部带了回来。 但是，本应上交保管的纽扣，却不知在哪一个环节遗失了。 没关系。无人在意。 毕竟…… 当某些人认定一个人有罪，那么“证据”这种东西，想要多少都会有的。 …… 「回答我，悟！」夏油杰焦急地喊道。 然后他就看到五条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抬手冲他挥了挥： “哟，好久不见啊，杰！你为什么没有成佛呢？” 「……」 见到如此“热情”的五条悟，夏油杰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 刚刚经历过上当受骗的五条悟，无法再去轻易相信“另一个”夏油杰啊。 何况，还是在狱门疆这种情报极少的“特级咒具”当中出现的夏油杰。 换做是谁，都无法立刻相信的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没关系。」 安静下来的夏油杰看起来不再像dk杰了，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正在缓慢回归。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头发正在缓缓变长。 「没关系，悟。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是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不，哪怕你一直都不相信也没关系。」 只要你能看到我，能听到我，能够像现在这样和我对话…… “好的！”五条悟并指点点额头，继续爽朗地微笑着说，“那么，就请回答老师刚才的提问吧，夏油杰同学？” 「……」 夏油杰有点无奈，「悟，你正常一点。」 五条悟笑得十分可爱：“嗯嗯？我看起来哪里不正常吗？杰。” 「…………」 哪里都不正常啊！ 算了，根据从前的经验，这种时刻还是顺着这家伙的话说比较好。 为什么没有成佛…… 对啊，为什么呢？ 夏油杰真切地迷茫了：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非但没有成佛，反而还成了五条悟的背后灵？而且还是一只穿着dk的背后灵，搞得他好像什么抱着青春回忆不肯放手的青涩少年一般。 搞什么啊，夏油杰，五条悟又不是你的初恋。 ……该不会是被那家伙偷偷诅咒了吧？ 怎么可能，明明那个时候…… 那，该不会是什么“还没有谈过恋爱就死了”之类的不甘心？ 哈，这就更不可能了吧。 「抱歉啊，悟，」夏油杰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样吗？” “这样啊……” 伴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五条悟换了个姿势：他艰难地活动着双腿，最后竟然成功地翘起了二郎腿。他一脸思索地托着腮，那些盘踞在他腰间的锁链仿佛不再是他的束缚，而是一种代表着强大的华丽装饰物。 夏油杰缓缓飘过来，继续说道，「或许因为我是灵魂状态，以前的许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就是……」 他凝望着自己的挚友，那张娃娃脸看起来和十年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那一刻，我是没有遗憾的。」 “嗯？”五条悟从思索中抬头，清晰地意识到了他所说的“那一刻”指的是什么时候，“……是吗。” 「是的。」夏油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一刻…… 几乎所有的咒灵都被他塞进“极之番·漩涡”里了，即使他这个咒灵操使死了，也不会引发咒灵大暴.乱； 至于剩余的那些，还有那么多咒术师们在，也完全不必担心； 他终于可以从遍布着臭猴子的世界里解脱了； 虽然猴子们的数目还是那么多，但他人都要死了，猴子的死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家人们虽然能力参差不齐，但只要他们还聚在一起，依然可以像从前那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 以及，最重要的那件事，足以让他释怀所有遗憾的那件事，就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是五条悟。 既然死亡是他既定的宿命，还有什么是比死在唯一的挚友手上更为完美的呢？ “____，____。” 所以，夏油杰没有遗憾。 带着这个了无遗憾的结局，他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再一次睁开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那个熟悉而又孤独的背影。 「不止是那时候，就算是现在，我也是极为满足的。」夏油杰望着五条悟那双美丽的眼睛，真诚地说。